一个校长喇嘛的“红尘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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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allsmile 写于 2009-05-17 ... 516 浏览 / 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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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校长喇嘛的“红尘净土”

整理、撰写:李雪 杜丽梅

访谈记者:杜丽梅 李雪 

访谈人物:洛桑曲丹(校长喇嘛,讲藏语,达瓦老师做中文翻译)

 达瓦老师(在翻译校长喇嘛讲述之外,也会谈自己的一些看法)

访谈时间:09428日下午六点到九点

访谈地点:白马雪山社区藏文学校教师宿舍

采访背景:洛桑曲丹,1961年生,早年在白马雪山放牧,后徒步到西藏拉萨出家求学,获得藏传佛教的格西学位,归来后在云南噶丹·松赞林寺讲学。1999年投入在寺庙讲学积累的所有资本创办白马雪山社区藏文学校,学生来自于四川、云南以及西藏贫困山区,有的还是孤儿,入校学生不缴纳一分钱,学校提供学生一切生活和学习费用,资金来源于校长喇嘛化缘以及基金会、好心人士的捐助。2006年,学校师生参加德钦州知识竞赛均获得第一名;2007年,学校毕业班学生在云南省德钦县汉语统考比赛中获得第一名。

人生的第一次转:18岁的启程

记者:小时候家庭贫困,生活艰辛,没有机会读书,这些对您今后的人生有影响吗?

洛桑曲丹:家庭背景确实对后来办教育有影响。我们这里属于边远贫困地区,有机会读书的人还是挺少的。小时候村公所的老师扫盲,普及一些知识,这样就接触到了书;舅舅是农业大学毕业的,对我多少有影响,这样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想学习、想读书。 

记者:为什么在18岁的时候去西藏求学?

洛桑曲丹:在白马牧场放牧这么多年,觉得如果一辈子这样下去没有意义。牧场有一个老人,曾经一个人经过茶马古道走到了拉萨,他对我说,如果你要下定决心去拉萨的话,会学到很多东西。当时想,只要能到拉萨,哪怕去当和尚,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

当时没有车子,随身只带了一点酥油茶和粑粑,到芒康的时候,吃的东西就没有了,于是一边化缘一边打听去拉萨的路,就这样一直往拉萨走。当时衣服很破烂,像乞丐一样,而且身上长了虱子,想去借宿,别人以为是小偷,不给借宿,只好在路边、山洞或者路下面的洞里睡觉。有一次肚子很饿,又没有住处,没有办法,只好找到一个马厩,躲在里面睡着了,可能马受到了惊扰,开始鸣叫,人家以为是狼来了,把我痛打了一顿。后来,我详细说了自己的事情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这家男人的老婆是云南的,发了善心,给我换了新衣服,这样我才算是踏踏实实地睡了一晚上。这个晚上是从家到拉萨的一个多月的路途中唯一睡过的一次好觉。这是离开家的第25天。其他的时候,白天黑夜都在赶路,实在累了就休息一会,然后起来接着赶路,日夜兼程。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下雨,由于连夜赶路身体很热不断出汗,汗气散发出来就像雾气一样。

记者:既然那么辛苦,想到要放弃了吗?

洛桑曲丹:虽然这一路非常艰辛,但是从未想到过放弃。我在家里是老大,一直当家作主,做事情从来都不回头,只要是心里发誓要做的,就一定要做到。当时爸爸叫我待在家里面娶老婆,那样人生就基本固定了,我不想自己一辈子这样,我有自己的想法。 

艰辛自知:在拉萨的日子

记者:在拉萨无依无靠,那段岁月是如何渡过的?

洛桑曲丹:当时到了拉萨的八廓街,自己一无所有,不认识任何人,从那一天开始,就在释迦牟尼像面前一直磕头,然后好心人就会在你跟前留下一点钱。这样磕头磕了56个月,磕了12万多个。当时像我这样在拉萨磕头的乞丐很多很多,我在心里想,总有一天会认识人的,那样事情就会有转机。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磕头的是一位老奶奶,老奶奶家里有人送饭,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相互熟悉了,看我可怜,有时候会把她的饭分一点给我。从那时候起,肚子才算刚刚填饱。

老奶奶年纪大了,喜欢说话。有一天,我们在一起聊天,我的藏语带着云南口音,正谈着,一个在附近转经的老爷爷从我们身边经过,听到我说话,很惊奇地走过来问我是不是云南人,当得知我来自云南后,他非常高兴,而我也总算找到了一个老乡。然后,爷爷念在同乡之情的份上,带我去他家,他说好多年没有回家了,想从我这里了解到家乡的一些事情。就这样,老爷爷的出现成为了我在拉萨的一次转机。 

记者:除了同乡关系以外,老爷爷为什么愿意收留你?

洛桑曲丹:当时从云南到西藏去的人非常少,老爷爷很高兴认识到我这么一个老乡,可以从我这里了解到家乡的很多事情。还有,我们一起交流的时间比较多,他详细地问我为什么来西藏,来了想做什么,以及将来有什么打算等等,我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他,而他也把他的故事讲给我听,他原来也是个和尚,在文革的时候被迫还俗,这样我们相互越来越了解。

老爷爷年纪大了,家务比较多,我就帮老人做家务以及其他能帮忙的事情。有好几次在他家里拾到了钱,捡起来全部交给爷爷,过了很久之后才明白这是爷爷在考验我的人品,但是当时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和观察后,老爷爷推荐我去了拉萨的哲蚌寺,这是当时拉萨三大寺院之一。

记者:您之前没有接受正规教育,却最终获得了极具专业水准和威望的格西学位,您是如何做到的? 

洛桑曲丹:首先是遇到了非常优秀的大师,严格按照老师的要求刻苦读书。经书太多,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这么多的东西,当天必须完成当天的任务,完不成的话老师会用碗口那么粗的棒子打我们。

其次是自己很努力。遇到不懂的地方,七八天不睡,一直打坐思考。夏天很热,在学习的过程中,差不多有七八年没有脱过衣服,底下垫着毛毯打坐,累了的话就靠着桌子休息一下,然后接着学习,很少睡过饱觉,就这样熬了很多年,以至于现在背部和脚都留下了后遗症,有时候发病,一个月躺在床上下不来。

记者:学习的过程刚开始上升的空间很大,但到一定的程度后再往上就不简单了,您怎么看待学习的境界?

洛桑曲丹:悟性。还有自己对自己严格要求。任何事情,只要想做了,就要从头到尾做到完美。

坚定自己的内心:学成归来的选择

记者:得到格西学位后,面临很多选择,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洛桑曲丹:毕业的时候38岁了,从拉萨回到了云南,我用一年的时间来想做什么。回来的时候,周围有三四个寺庙都邀请我去做主持,教授佛学,最后我选择了松赞林寺。

记者:为什么选择松赞林寺?在寺庙做教授的生活是怎样的?

洛桑曲丹:松赞林寺是云南省规模最大的一座藏传佛教寺院。当时想着待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并没有打算把它作为人生的终点。 

当时我住在松赞林寺外面,自己每天坚持修行,去寺庙讲学的时候三轮车接送,作为佛学教授,世俗的男男女女也会每天供奉着你,那些日子名利和钱等等什么都不缺,生活很舒适。但是,这样的生活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因为住在寺庙外面,我就有机会看到社会上的真实情况。当时,很多孩子不好好读书、逃学,还有的初中毕业后就不读了,不务正业,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到处流浪,家里穷的孩子没有书读,我就感慨,这些孩子真是太可惜了,大好的青春,该读书的年龄,却没有书读或者不好好读书,没有文化他们长大后就一无是处。

而对于我来说,该学的东西已经学完了,而且吃好的穿好的,生活太安逸了,但我一直知道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应该是为别人做事情的时候了。就在这个时候,开始萌发建一个学校的念头,一方面可以为没有家的孩子和想读书的孩子提供一个落脚的地方,另一方面,也可以把我的知识传授给他们,他们再传授给他们的孩子,这样让知识受益更多的人。

记者:在有了想法和后来的行动之间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遇到一些阻力? 

洛桑曲丹:有。先是寺庙的和尚们求我不要离开,他们说在寺庙里讲学名利双收,有钱之后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然后是家里人的强烈的反对,他们说在寺庙讲学有人供养,不愁吃穿,生活安逸,没有必要去建学校受苦,抛弃幸福的生活。

面对这些阻力,我表面上跟他们敷衍,不去反驳,但是内心却异常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受别人意见的蛊惑,不坚定自己的想法,那必将一事无成。

 

人生第二次转折:一个刚强男人的哭和笑

记者:怎么样走出建学校的第一步?

洛桑曲丹:决定创办学校之后,我就拿出这五年在松赞林寺讲学积攒下来的96000元作为原始投入。另外,打电话给以前在拉萨求学时的朋友,请求他们的资助。这些朋友学成后都成为有名望的大师,有的还在国外教授佛学,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下都挺支持,有时候会介绍就他们国外朋友来这边了解情况,这样子就得到了最早的一批资助。

记者:学校的创办的过程非常艰辛吧?

洛桑曲丹:是的,创办之初条件非常艰苦,哭过很多次。刚开始的想法那么大那么好,但是得从最小的细节做起,有很多琐碎要处理,而且还会遭遇到很多的障碍。学校创建之初,没有教室,没有房子,只好搭建帐篷用作教室和宿舍;没有老师,没有厨师,我就承担起一切事务;钱非常缺乏,孩子们没有穿的,没有吃的,没有水等等而且周围很少有人支持,还有流言蜚语,因为很多人不理解我到底要干什么。

达瓦老师:我记得的两次校长喇嘛的哭都是因为学生。第一次,学校建校快三年的时候都没有找到令人满意的老师。后来我来了,教了所有年级的藏语、汉语、英语、音乐和美术课,孩子们学习进步非常明显,成绩有了很大提高,校长喇嘛就当着我的面哭了。

第二次,第一届毕业的15个学生都被录取到了西藏的盐井中学,可是2年后那边的老师打电话给校长喇嘛,说他们中有2个学习不认真。校长喇嘛听到这样的消息,很失望地哭了,然后自己开着学校的大卡车(达瓦老师参加一个教师中文比赛赢得的七千块钱后购买的),经过五六百公里危险的山路去西藏看那两个孩子,一个学期去了几次。后来两个学生情况好转了,他才放心。

校长喇嘛哭的时候不动声色,你一点都察觉不到,当他背过去擦眼睛的时候,你就知道他哭了。

记者:除了哭以外,有笑过吗?什么情况下笑?

洛桑曲丹:很多时候和孩子们在一起感到很快乐;孩子们都很纯真,每天见到你都会笑,那些快乐的情绪肯定会影响到我;还有就是为学生所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的时候会笑得很开心。

达瓦老师:06年的时候,我们学生去参加德钦州的老师和学生的知识竞赛。参赛团队包括州里面所有的公立和私立学校。当时校长喇嘛坐在台下看着我们比赛,非常紧张(达瓦老师说到这里,校长喇嘛不断擦拭着眼睛),他非常担心如果这次我们学生和老师表现不好,很难说政府会允许我们再办下去。后来,我们的学生得了第一名,我也得了第一名,一共赢得奖金7万多块钱。

07年全县统考汉语,奔子栏镇有8个学校参加考试,我们学校毕业班6个学生参赛得了第一名(达瓦老师说到这里,校长喇嘛又不断擦拭眼睛),得到了5000多的奖金。

你想呀,我们一个藏文学校,很多同学来自于藏区,藏语好并不奇怪,但是这次考的是汉语,而且我们学生是和其他以汉语为主的学校比赛,这样拿到的第一名就特别难得了。校长喇嘛非常高兴,笑得很开心。

记者:与您人生遭遇的其他压力相比,办学校遇到的压力要排第几?

洛桑曲丹:办学校的压力最大。在最开始最艰苦的时候,看着自己和孩子们脏脏的衣服,什么都没有,我连他们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那一刻就在想,让孩子们来这里,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好生活,这样的情况又怎么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人生和未来?我是不是害了他们?

学校一点一点在成长,孩子们也在成长,然而在这个漫漫长长的过程里,每一天你所能直接看到和感受到的变化是很少的,于是就担心自己辜负了孩子的父母亲和孩子的未来,更怕辜负了资助学校的好心人士,思想压力很大。

每天做到完美:学生成才培养

记者:和其他普通孩子们相比较,咱们学校这些孩子家庭贫困,缺乏家庭的关爱和教育,基础不太好,您怎么样保证他们在六年的学习后成为合格的毕业生,能在初中和其他学生同平台竞争?

洛桑曲丹:学生的基础的确不平衡,因此监督很重要,不仅监督学生,而且监督老师。

对于学生,每天监督他们是不是把今天学习到的东西掌握好了。每天下课后,我会问很多学生,今天学到了什么,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了解学生的学习进度,然后把这些情况反馈给老师,和老师一起探讨解决的方法;如果把每天的知识掌握好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这样不断地积累下去,这样到六年级的时候学生就会有一个牢固的知识基础。     

对于老师,我们也有一套自己的监督机制。今天讲课的内容,第二天全校集中起来,老师讲一遍,学生在黑板上默写,每一周还有一个大检查,也是采取这样在黑板上默写的形式,老师讲完后每个学生都必须上讲台把学到的东西展示出来,一方面是检验学生的学习效果,另一方面是检验老师的教学质量。如果碰到学生不会的情况,就和老师一起探讨为学生什么不会,分析具体原因,然后一起研究如何更好地教学。我也每天和孩子们一起起床,一起学习。

这样严格要求,是希望每个同学都能够努力学习,这样下去,才不会辜负对我们学校捐助和支持的爱心人士。

达瓦老师:其实,我们学校的老师真的很艰苦,不是一般的人能做下来的。每天早上5点必须和学生一起上早自习,而且不仅教学,学生生活上的事情也得处理,比如孩子病了,班级负责老师就要带孩子去医院看病(医药费统一算在学校的账上),因此师生关系更像是父母和子女,老师和学生之间更多一层情感上的纽带。

记者:您对孩子的教育方法与您在西藏求学时大师教育您的方法有类似的地方吗?

洛桑曲丹:有。主要就是两点:今天事今日毕,严格要求自己。当时我们学习的时候,今天要求学习的东西一定要全部学完弄懂,不能拖到明天。

把大的目标拆成小的目标,每一个小目标在规定时间内做好,每天都做到完美,不遗留问题,大目标最终就会实现。

          

心灵导师:孩子的心理关怀    

记者:这些孩子背景比较特殊,除了生活和学习上的管理,心理上的关怀恐怕更为重要?您关注过他们的内心世界吗?

洛桑曲丹:的确,孩子们的心理健康对成才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首先我会鼓励孩子的自信心。我对他们说,不管他们的出身如何,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了不起的小孩,如果努力将来一定会成功。避免提到家庭状况,造成孩子们的心理压力。

其次,启发他们的理想和爱心。我对孩子们说,现在必须多吃点苦,认真读书,将来这些经历就会变成他们的财富。然后告诉他们学业有成之后人生就会有不同的道路,谈论很多和他们有相同背景的人的成才故事,过上幸福的生活。让他们从小明白读书的重要性,有自己的梦想。我会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充满爱。我对他们说,这个世界有很多好人愿意而且正在帮助他们,所有好心的男人都是你的爸爸,所有好心的女人都是你的妈妈。爱是无处不在的。 

还有是用他们的父母来激励他们。不管他们的父母是否有抛弃他们,不管他们的父母到底对他们怎么样,千万不可以讲他们父母的坏话,他们都是非常孝顺的孩子,可以顺着这一点,鼓励他们成才以后,比如当了国家干部,带父母去拉萨尽自己的孝心。

另外,在生活细节上尽量照顾到男生和女生不同的感受。与孩子们一起生活,发现男孩子和女孩子心里的想法很不一样。男孩子通常对很多事情很无所谓,女孩子们就比较内向,心思细腻,有时不说话不和别人交流。比如买衣服的时候,为高年级的女孩子买衣服要花很长的时间,她们会讨论衣服的款式、颜色等等,必须要照顾到她们这些感受,尽量让她们满意。

达瓦老师:这里很多都是孤儿,还有一些孩子的父母也很少来看他们,所以放假或者过春节的时候,无家可回或回不了家的孩子就和校长喇嘛一起呆在学校。

学校未来蓝图:自给自足的教育培训体系

记者:自创始至今,学校已经有9年历史了,您对学校的未来如何畅想?

洛桑曲丹:学校建设到现在以及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大部分的支出还是需要别人的援助,我对学校的设想也是在这些年里逐渐完善的,最终目标是希望有一天学校能够自给自足,这就得有一个立体化的软硬件来支持。

将来的学校应该是一个立体化的空间,包括中小学教学楼和学生宿舍、藏医院和培训中心。首先,实行中小学教育,保证每个学生至少可以学到中学知识。当然,成绩优秀的学生会让他们出去继续深造;不继续读的学生,我们会聘请专业老师,在培训中心教授手艺或者其他技术,一方面学生可以学到立身之本,另一方面学生的技能也可以为学校创造部分收入;藏医院主要是聘请专业藏医来教授医术和治病,提供医疗服务,一方面可以充分利用我们自己的资源,因为学校不远处的白马雪山上有很多非常昂贵的药材,可以做成藏药出售,为学校创造另一部分收入;另一方面,可以给我们自己的学生和周围的贫困村民免费治病,因为学校这边下山看病路途遥远且价格不菲。

如果这个体系建立的话,一方面我们可以全方位培养人才,从中小学教育到手工艺、技术和藏医术等等;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自主地多渠道筹集到学校运转资金,从学生手工艺品或者技术出租到藏药材、提供医疗服务等等。这样,体系中的三个部分相互支持,形成良性循环,最终实现自给自足。

目前,篮球场右边的空地已经整理出来了,我已经把中学教学楼的建设结构图纸设计出来了(校长喇嘛呵呵笑着,我们分明是看到了他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芒,那么美、那么亮)。

达瓦老师:校长喇嘛为学校的每一个学生操心,不仅是学习,还有学生的身心健康成长;另外,他还有很多自己的想法,每天都在想学校怎么持续运营等等。

记者问:您有没有信奉的一句话?

洛桑曲丹:坚定自己的内心,踏踏实实做事,要做就做到最好。

达瓦老师:校长喇嘛就是这样的人,每件事情都要无愧于心,做到最好。

洛桑曲丹:离开松赞林寺的时候,有很多人劝我不要走,但是我遵循自己的内心的选择,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至今不悔;现在,以前劝阻我的喇嘛说,我现在有了这么大的房子(05年由世界自然基金会和白马雪山保护局共同捐助筹建的两层楼校舍),而且养了这么多的孩子和老师,可是我说,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好心人捐助的,不是我的,自己只是一个和尚,什么都没有。

现在一般认为,中国佛教大约是在西汉末年东汉初年时,由印度从西域传入,佛教与任何其他宗教一样是和人的情感密不可分,不管是不是佛教徒,无论社会如何变化,佛教对中国人的影响总是潜移默化地存在着。中国有很多好心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愿意帮助我们这里的孩子,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就很明亮、舒坦。谢谢(校长喇嘛双收合十,放在胸前)。

记者后记:

还没去白马雪山社区藏文学校调研,就对校长喇嘛充满着无限憧憬:一来他创办了这样一所特别的学校;二来获得藏传佛教的格西学位,对我来说,这是只供仰观的人物了;到学校后得见校长的庐山真面目,当时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有说有笑。他一见到我就说“老师...辛苦了...谢谢哦...”,除此以外说不了太多汉语;厚实的中等身材,一身喇嘛服,披件外套,着运动鞋,态度随和,眼睛虽小但很有神采,眼神充满坚决,每次不经意碰到他的眼神,心里就被震了一下,直到完成这次采访,才知道这份坚决的来之不易和它的份量。

每天清晨五点,天空一片深墨色,星星还在眨着眼,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寝室和教室的灯光已经点亮了整个学校,朗朗的读书声响起,唯独六年级教室只有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空中回响,产生的气场在校园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感受到,原来是校长喇嘛在给六年级上藏文课(六年级学生马上要面临小考了,和全县的其他公立小学同平台竞争,因此学生和老师面临的压力不小,早自习也在补课)。他上课时,洪亮的声音能把你全身包裹住,让你情不自禁沉入到里面,而且表情手势极其丰富,可恨我不懂藏文,只好静默地站在教室窗户旁,傻傻地听着,就感到万分满足;天空渐渐放亮,阳光撒进校园,抛向不远处的雪山,盖着雪的顶峰沐浴在阳光下,勾勒出了一道金边,反射着温暖的光......

作为一校之长,校长喇嘛的威严完美充分地体现在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哨子上。别看哨子小,吹里来的声音煞是嘹亮。哨子声一响,表明上课或者自习的时间到,只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么条身影,倏忽掠过眼前,一会儿就塞进教室,不见踪影,校园立马空空荡荡,学校养的鸡和狗们实践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真理:迅速冲出逼仄的笼子,大摇大摆地在校园里晃荡着,有的鸡很过分,悠闲地偷窥孩子们热火朝天的学习,这时候狗通常看不下去了,只好趴在一旁唉声叹气;又是一声哨子响,孩子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鸡狗第一时间从校园撤离回笼子,简直不留余地,几个低年级的小孩子乘胜追击,跑到笼子里找他们的“好朋友”玩耍。这鸡狗和孩子们在校园空地上的博弈,不可谓不是校园里一道绝美风景线。

每天,校长喇嘛不知疲倦地走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用不容置疑的哨子声来安排孩子们的作息,然后去教室上课,到孩子们的寝室检查卫生和就寝,在校园里和孩子们聊天,问他们每天学到了什么知识等等;除此之外,每个月他得沿着蜿蜒狭窄的山路,开着学校的旧卡车,到奔子栏镇或者更远的香格里拉县城,集中采购学校师生的一切生活所需品。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又没敢问。他是喇嘛不能结婚,然而对于学校的孩子们来说他就是父亲,面对着这么多可爱的孩子,他想没想过要有自己的孩子呢?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博爱到这个份上,把这些本与他无关却被命运嘲弄的孩子一个一个扶起来,拍掉他们身上所有的伤悲,温暖他们的身心,告诉他们这个世界还有爱还有梦想? 

采访最后,校长喇嘛一直在说,自己一介和尚,来这个世界时一无所有,走的时候也将一身空空,但是,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问学校的孩子们长大后的理想是什么,很多说读完大学之后回到这个学校来教书,孩子们感恩之心让人动容;还有的是当医生,帮助无钱看病的贫苦人等等,从某种程度上说,孩子们的理想,是不是也承载了校长喇嘛自己一部分的期望?

对于我来说,二十多年的跋涉,四处寻寻觅觅,原来我的“香格里拉”一直卧在这里。

从此以后,永远都会记住这个叫洛桑曲丹的校长喇嘛,还有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红尘净土”:于滇藏横断山脉的包围之中,在临近白茫雪山的一座山的半腰上,一位校长喇嘛和他的五十八个孩子,每天清晨五点,用读书声、欢笑声开启这片神秘包裹着的世界,不离不弃,过着真实又幸福的童话生活。

smallsmile 写于 2009-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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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版
  1. 山鬼

    #1 山鬼写于 2009-06-10 回复

    菩提的种子。

  2. 黑夜的光明

    #2 黑夜的光明写于 2009-07-04 回复

    对于我来说,二十多年的跋涉,四处寻寻觅觅,原来我的“香格里拉”一直卧在这里。

    这句说得真好~~

  3. goneintewind

    #3 goneintewind写于 2010-06-27 回复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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